傳說在世界某處,有一片叫香格里拉(shangrila)的人間淨土,但凡人即使走到地平線的另一端,也找不到這個世外桃源。 找不到,只因香格里拉不靠尋找,而靠自己創造。

星期四, 十一月 19, 2009

Will we ever learn the lesson?

政府在6月尾匆匆向立法會提交用港府對迪士尼的借貸轉換成股份、用以擴建迪士尼的增撥資源建議;獲得通過之後還不到兩個月,上海就公布將會興建亞洲地區第3個迪士尼樂園,而在政府給予立法會的資料中並沒提及。

這當中有兩個問題:一、迪士尼落戶上海,港府是否知情?二、如果連政府都不知情,那麼迪士尼有否欺詐成分?但無論如何,香港人都是一次又一次被當成提款機,將錢一次又一次掉進迪士尼這個無底深潭。

投資迪士尼 港人被騙?

回看1999年,當時董特首躊躇滿志,把迪士尼爭了回來,那時候對迪士尼的未來估計是這樣的:開幕首年(05年)有520萬人次,然後每年增加百分之五, 到2014年——即是上海迪士尼開幕的時候——將會每年近900萬入場人次;而事實是,過去3個營運年度的入場人次僅得1,380萬,比起預計的 1,700萬少了一截。但重要的是,迪士尼連年虧蝕,成了香港人的雞肋,食之無味,棄之可惜。如今上海迪士尼面積將比香港的大上數倍,收費亦較便宜,可想 而知說「兩個迪士尼並非競爭關係的」,不是缺乏腦袋,便是昧着良心。

其實特區政府在宏圖大計實行前的估計,往往估多於計,不管自稱多科學多精密,通過了立法會,上了馬(或曰賊船)之後又是另一件事。不僅往往中途需要再追加 撥款,更重要是到工程完結之後,成果效益跟預計相差十萬八千里,可惜那時已是輕舟已過萬重山,追悔太遲,也無人要負責。且看數碼港、機場快綫、昂坪 360、西鐵、應科院,每個教訓都價值不菲,but will we ever learn the lesson?

高鐵自負盈虧 過分樂觀

接下來的,還有西九和高鐵。政府預計高鐵投入600多億元建造費(等於四個香港迪士尼的造價),通車之後預計每天有10萬人次,便能夠自負盈虧。

但這10萬人次的流量是怎樣來的?高鐵的車費將會與東鐵一樣,即是其實是在搶走其他交通工具的乘客,實質因為有高鐵所以才來香港的人會有多少?更重要的 是,真的會有10萬人次嗎?還是其實只是又一次過分樂觀的「估」計,用美麗的願景和對孤島的恐懼,造就另一個華而不實的政績工程?

(刊於11月19日經濟日報《新銳新論》,刊出題為『香港成了迪士尼的提款機』)

星期四, 十一月 05, 2009

我這一代失落香港人

11月1日,一班「網民」發動了包圍禮賓府的行動,報紙以「失落第四代」形容這班人——八十後出生的第四代香港人,學歷也許不低,但在社會卻愈來愈感到憤 慨和絕望。在內地如北京等大城巿其實亦有類似情況,全國估計有近百萬的「蟻族」,特點是高智、弱小、群居,許多是大學畢業,想到大城巿打工,但大學生無論 是在求職及待遇亦愈來愈不如以前,許多蟻族只好在城中村等地條件較差的地方居住,期待好運來臨。

結構性困局 努力沒出頭

青年有甚麼怨氣?其實特首在施政報告也有提到:「香港在六七十年代充滿社會流動機會,只要努力,總有出頭天。今天經濟發展日益成熟,社會流動機會亦趨於制 度化,學歷成為個人能否晉身中產的關鍵,這對不少青少年造成沉重壓力,在正規教育或公開考試遇到挫折的一羣,更加感到無奈和鬱悶。」

諷刺的是,施政報告公布以後,那位買不起樓的律師女聽眾便狠狠地摑了特首一巴——是的,我很努力讀書,成為了專業人士,理論上是中產,實際上卻不似不中 產。所謂獅子山下、只要努力總有出頭天的說法,在年輕人眼中如果不是個騙局,也只是一個神話,一個讓你乖乖讀書循規蹈矩為地產商打工的神話。

但年輕人的怒氣怨氣是實在的。當他們看見貧富愈來愈懸殊、學費愈來愈貴、找份好工愈來愈難、工作穩定性愈來愈低、樓價卻愈來愈高、上位機會愈來愈少,無論 是讀飽書的,還是早早輟學進入社會工作的,均同樣面對着社會結構性的困局,而非純粹個人努力與否可以改變的。當我們的社會常談到融合、轉型、增值,滿腦子 偉大願景的同時,卻極少想到怎樣去讓社會未上位或根本難以上位的人分享成果——而這種人在香港社會正在不斷增加。

生活絕望 政治同樣絕望

更重要的是懷有這種絕望感的人發現,原來即使百般怨懟,卻還是無權選擇自己有信心的領袖,在政治上同樣令人絕望。絕望的人可以怎樣?要不愈趨犬儒,認為世 上不會有好事,做甚麼都沒有用;要不愈趨激進,用更多的行動衝擊掌權者,而隨着社會怨氣不斷上升,趨激進者亦會愈多。今天可以以300位警察去招呼100 個包圍禮賓府的示威者,那明天呢?

(刊於11月5日經濟日報)

星期三, 十一月 04, 2009

存在只為不用再存在--專訪傳媒工作者朱天韻

編按:近日,內地獨立紀錄片導演艾曉明,欲訪問曾採訪譚作人的香港電台編導而被拒,撰文指控香港媒體:「譚作人/我都是新聞消費產業上的一道原料……境外觀衆消費的極權風景」。「境外記者」享有一國兩制下「自由表達」的位置、具非一般的輿論影響力、得無權者仰賴;有香港記者剛剛更就川震報道獲國際獎項。只是,一國以下,境外媒體是否不過抱有消費心態而非良知?另一面講,境外記者的自由與限制何如,他們真是否如斯「境外」?

早前Roundtable 的林輝訪問一位曾經的、亦可能是未來的「境外記者」朱天韻,她半年前製作六四特輯,專題被抽起、人被辭退,及後短暫停留旗幟鮮明的異見媒體。作為「香港記者」的個人,置於「境外媒體」的脈絡之下,朱天韻的故事可寫下一個怎樣的注腳?


訪問林輝、黃靜

撰文林輝 Roundtable Community 總幹事

攝影陳淑安


最堅固的堡壘總由內部開始崩潰。香港的新聞自由在政治敏感年中備受考驗,最大的威脅還是來自傳媒自己的「自律」,過去不敢宣之于口的如今都明目張膽了。半年前還在《君子雜誌》當記者的朱天韻(Daisy)訪問我,她正在做一個關於六四的專題,閑談間說到她希望未來回內地媒體工作;誰知沒多久,整個專題便因涉及六四事件而被抽起,而Daisy 也被解僱。半年之後,當日的受訪者訪問當日採訪者,位置互易,只因在小妮子身上,我們窺見了香港新聞工作者的熱情與無奈。

Daisy 畢業于嶺南大學文化研究系,畢業後分別在報紙和雜誌當上記者;喜歡媒體工作的她,在今年六四之前,根本沒想過會這樣離開《君子》: 「因為正值六四20 周年,大家覺得六四是社會大衆的議題,而且我們都是以很軟性、很leisure 的角度去做,難聽點甚至可以說是gimmick 而已,沒預料過會有問題。」但為何還是中招?「其實根本與內容無關,純粹因為『六四』兩個字,就被指為煽動。我們以為避開了界,但原來根本沒界。」當日上司把她和同事叫入房,指出哪些是煽動,仿如審判,Daisy 既覺荒謬,也感害怕:「我們是在香港,不是在內地,六四是整個社會所有媒體都在討論的話題,你卻說是煽動不能談,那個氣氛好像在表示,員工必須公司的政治立場一致,我覺得很無稽。」

香港媒體沒令我失望

不忿的她,在網志上寫上了事情的來龍去脈,部分傳媒開始留意,最先聯絡她的是《蘋果日報》。雖然她早有被辭退的準備,但為怕影響其他同事,她在接受傳媒訪問時還是有猶豫。「我希望事情本身能被放大,不是我個人被放大。我不想出位。」她的媒體經驗令她猶豫;但出乎她意料,「他們在報道時都為我著想,尊重我的意願,也沒有錯誤報道,這件事上沒有一個媒體令我失望。

後來她在七一前夕真的被「炒」了。她到記協求助,並非要求什麼實質東西,而是只希望社會回答一個問題:「事件之後,很多人跟我說,媒體都不過是要賺錢而已,算數吧——那我想問,是不是因為是商業運作,所以自我審查就成為理所當然?為什麼我們對媒體的要求會低到這個地步?」外表瘦弱、初出茅廬的小妮子,卻是風骨崢嶸的傳媒工作者。

撫摸國家的傷痕

被解僱後沒多久,Daisy 進入自由亞洲電台工作,但只工作了一個月便離職。自由亞洲電台由美國國會出資,關注亞洲地區媒體自由、人權等問題,是中國政府眼中名符其實的「外國敵對勢力」,然而Daisy 的離職卻非因不想做「敵對勢力」,而是每天是如此密集地接觸關於中國的負面新聞——而且自己有份親證它們的真實, 「我EQ 太低,情緒上很波動,有時會失眠,因為受訪害的經歷都是血淋淋的」。

她其實很認同自由亞洲做新聞的方式,「自由亞洲電台存在的目的,是希望『這樣的電台不需要再存在』,他們做新聞,很理想,很認真。一般香港媒體做內地新聞都是靠『炒稿』(轉載內地網站消息),但自由亞洲堅持一單新聞有『四條聲』,一條是自己,一條是當事人,再加不同觀點及評論,即是說必須找到當事人現身說法才能成為新聞。」Daisy 以往會認為像博訊網、多維網這些「反動網站」所報道的內地新聞當中應有相當部分是抹黑的,「但在自由亞洲的採訪經驗,十條新聞幾乎十條都是真的」,這使她窺見了內地的另一面。「以前做中國新聞,專注的是中國的股票、商機,很工具性;但在自由亞洲卻是在監察中國、推動改革,分別展現了中國的兩個面貌」——一個是崛起的大國,另一個卻是充滿不公並盡力隱藏的國家。

所謂不公的另一面真是如此陌生嗎?並不。如果Daisy 真有受不了的感覺,或者不止在於目擊了血的真相,而更關乎念茲在茲的家國信念——在香港成長的Daisy,總愛到內地晃蕩游走,尤其是純樸的地區,遇見的都是善美的平民。她曾到北京讀書,亦進過北京醫院動過手術——這些都是第一身的、鎖于身體里的記憶和情感的聯繫。

「在報紙工作時,有一位同事說,如果能夠換血,他必定換上韓國人的血。我感到震驚:他這麼恨中國嗎?但在自由亞洲一路面對這些新聞,卻真會愈來愈產生這種極端的情緒;但一切就是真實的啊。」

Daisy 採訪過一些個案,有人因為消費者維權而被公安關起來毆打,也有人因為揭露貪汙腐敗而被關上好幾年,「我以前有想像過,但當真實就放在面前時——也許我不夠成熟——就發覺真的很難接受、很憤怒。」在這個連兩個阿拉伯數字都不能搜尋的國度內,「內地的維權人士不怕被監聽,勇於做自己在做的事,因為他們想國家好」,就是這樣簡單。「好像程翔,這樣愛國的一個人,卻被指為出賣國家,可以想像他當時的痛苦。」在她口中說出,可是感同身受?

很少年輕女孩像我:一直以來我的愛國是幾近民族主義的。」雖然,她和不少八十年代成長的兒女一樣,父母在大陸上過山下過鄉,七八十年代抵壘政策時期投奔香港,父母對內地的依存不免浸染了孩子的童年;雖然,她亦和其他年輕人一樣,一九八九年六四屠城事件以及一連串的人權打壓情況,鑽進他們的認知,對中共政權產生了批判和警惕。

「但國家政權和社會現實于我來說是兩邊的。我所遇過的每一個內地人都是好人,包括臭名遠播的計程車司機。」

當暴力來臨

Daisy 初進自由亞洲,跟進的第一單新聞,就是now 新聞台記者在四川被誣蔑藏毒、採訪譚作人案受阻的事件,接下來還有無線和now 記者在新疆被毆打和指嚇的事件。無論是顯性還是隱性,當暴力降臨在新聞工作者身上時,她有什麼想法?「其實很明顯『藏毒』不是中央的意思,只是地方機構要找一個理由去拘押記者,但整個做法都很愚蠢——或許是他們這樣對媒體早已習以為常吧,但若中國要走向世界,這必須要改變;而這種改變其實亦已在進行,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。」但最重要的是, 「要為這個地方好,不能只在情感上,而且更需要實踐。」

是否仍喜歡媒體這一行?「我喜歡文字、喜歡記者的工作模式,但我喜不喜歡這一行,與這一行喜不喜歡我,是兩件事。我想繼續當記者,但如果因為我將這件事公開而無法再做記者的話,也沒所謂。」對媒體還有希望嗎?「君子雜誌的事當然令我失望,但之後其他媒體的跟進和重視,還有網絡媒體的力量,讓我覺得新聞工作還是有希望的。特別是事後許多網民迅速轉載和回應我的網志,甚至將它翻譯成英文,填補了主流媒體的不足,使事情有更多的面向、更多討論,使當權者封鎖消息、管制新聞的難度更大,這對新聞工作是好事。」就像年中的反CCTVB 運動,由民間發動、在網絡壯大,向愈吹愈烈的媒體自律風說不。

後記

訪問Daisy 的時候,她剛辭去了另一份新工作——在一份報紙編輯足球版,並將轉到另一份lifestyle 雜誌工作,兜兜轉轉似是回到原點,其實是否風光看遍?記得當日得知她寧願失去工作也要把事情公之于世,喝采之餘不禁為她擔憂,擔心她會因此放棄或被迫放棄自己喜歡的媒體工作,但幸好事實證明擔心多餘。香港媒體應該還是需要多幾個Daisy 的。(by林輝)

訪問期間Daisy 多次表示不希望自己的相片放得大、訪問篇幅長, 編輯算是負了她了, 但背後想法其實是:個人放大還是事件放大,互為表里豈能說清; 同時,單數可以變衆數,Daisy becomes Daisies ,riding on the iron horse 。(by 黃靜)

(刊於 11月4日明報世紀版。感謝黃靜的潤飾,更感謝 Daisy 接受採訪!)

星期四, 十月 22, 2009

香港的『孤島恐懼』

菜園村的街坊們呼朋喚友,上星期天共有千人聚集菜園村表達支持「不遷不拆」的訴求,人數比起當日清拆皇后碼頭時更多。

但不消兩日,行政會議便批准了興建廣深港高速鐵路香港段項目,同時以「特事特辦」的做法大幅調高菜園村的賠償,希望以錢解決問題。

地必須收 人必須走 高鐵必須建

這其實是政府一貫的邏輯——堅持不走的街坊其實都是貪得無厭、為了更多賠償才當「釘子戶」,所謂人情、家園、生活,都不過是幌子;香港務必跟上國家的發展規劃,不落人後,否則將淪為「孤島」。於是地必須收、人必須走、高鐵必須建;菜園村如是,利東街如是,天星皇后也如是。

香港會否成為孤島?在此之先,其實應先問:甚麼是孤島?地理上,香港當然是個孤島,但百多年來,香港就在中國與列強的角力中,半推半就地成為了亞洲最開放的港口城巿,無論是商品、文化、資訊、交通、旅遊,都能毫無阻礙地進出香港。

香港既從沒有閉關自鎖,也以這種開放性而自豪,因此「孤島」帶來了一種從根本上否定香港成功的恐懼。孤島代表了斷絕、緩慢、不便、落後,要擺脫成為孤島的夢魘,依政府的邏輯便是要不斷的發展,像奧運精神一樣「(建築)更高、(交通)更快、(經濟)更強」。

發展為先 強者愈強弱更弱

可是香港的情況,卻是「(樓價)更高、(拆遷)更快、(貧富懸殊)更強」。保育這幾年之所以會成為議題,帶來一波又一波的運動,正是因為政府是發展為先的做法,使強者更強、弱者更弱。

拆掉利東街、天星皇后、菜園村,摧毀家園和文化,是為了興建商廈、商場、中環的公路,以及造價跟票價都高昂的高鐵,首要得益的都不是低下層。小巿民在孤島的恐懼之前,都是劉皇發口中的「小我」,都是要為「發展」這個「大我」犧牲的。犧牲甚麼?人情、家園、生活,以及納稅人的(至少)670億元,為了成就一個不會成為孤島的假象。

少建一條高鐵,多花40分鐘到達廣州,會否令香港成為孤島?香港的競爭力就全賴這條鐵路?香港和廣州就沒有其他接駁交通?別人來香港就只因來香港夠快?這些問題,不但令我們反思高鐵的價值,也讓我們重新思考香港的價值。


(刊於10月22日經濟日報,刊出題為《不建高鐵 香港必成孤島? 》)

星期五, 十月 09, 2009

甘乃威做錯了甚麼?

兩日的頭版,將焦點從泛民的五區總辭爭論,轉移到甘乃威身上。在政壇打滾廿多年,公認勤勤懇懇的「區佬」,居然在成為立法會議員才一年時間就面臨下台危機;本來牡丹花下死,做鬼也風流,可是死在連手也沒拖過的純情「桃色醜聞」下,卻真有點不值。

連手也沒拖過 有點不值

到底甘乃威犯了甚麼錯?以現有的資料看來,他「表達好感」或「示愛」了,但似乎並沒有進一步的要求,更沒有性要求。當然他作為僱主,對直屬下屬「表達好感」,即使沒有口頭上作出性賄賂或性威脅,也容易使人對之作出聯想;但若簡單地將兩者理解成因果關係,而理所當然地視之為性騷擾,卻也過分簡單。反而,這樣的解僱更似是一宗不合理解僱,而雙方亦似乎已用各種方案解決了事情(公開道歉、不合理解僱賠償、復職可能),女事主一直不公開露面,亦不見得要將事件變成公眾事件公開處理。

當然,政治就是如是,吃得鹹魚抵得渴,政治人物沒理由不知道桃色紛爭往往致命(政治生命),沒理由不懂得小心留神。桃色糾紛是最Juicy的政治新聞,色字頭上一把刀,尤其是在香港這個最愛看人倒楣的社會。更何況你既不是吳彥祖,也不是李國寶,不有錢不靚仔卻要向風流多情,這是你的原罪。

Don't shit where you eat

如果說甘乃威真的犯了錯誤,那大概就是職場第一守則-Don't shit where you eat,好兔不吃窩邊草。

你看意大利總理貝盧斯科尼,傳聞與他有一手的計有半打年輕美女,他卻仍在桃色醜聞中屹立不倒;當年的克林頓,只是和女下屬玩玩雪茄遊戲,卻成了他任內的最大的政治危機。避免辦公室戀情,那是一般打工仔的常識,甘乃威如何忘記了?

也許甘乃威只是個純情小生,對身邊的美女助理日久生情,不能自控;也許他是有色心欠色膽、取近捨遠,才會忘了自己身處在甚麼致命的位置。

環伺着他的,是一個沒有秘密的民主黨、是一堆對桃色新聞求之若渴的傳媒,以及一個喜愛看人倒楣的社會。弄至今天如斯田地,甘乃威自己固然是始作蛹者,也讓人窺見了政治生命可以如何脆弱兒戲,對從政者不啻是一個警惕。

(刊於 09年10月9日經濟日報《新銳新論》,刊出題為《政客吃窩邊草 頭上一把刀 》)

星期四, 九月 24, 2009

「無車日」做騷 不如便利單車行

執筆之時,正是922無車日。這個11年前在法國發起的節日,今年得到特區政府的垂青,高官們全體響應,坐港鐵的、坐巴士的、步行的,各適其適——當然還有用坐的士上班來響應「無車日」的兩位司長。

我倒是奇怪,為何好像沒有高官嘗試在巿區以單車代步——如果有,他應該可以體會到單車騎行者在我城正面對怎樣的困境。

巴士港鐵 趕絕單車

我家在九龍,也在九龍工作,不久之前開始嘗試踏單車上班和下班。也許大家都以為只有送外賣和送石油氣的會在九龍騎單車,但其實細心留意,即使在旺角,街上亦有很多人在使用單車代步。成為「單車友」之後,我最大的發現,就是單車在巿區是如何地不受歡迎,而且是制度性的不受歡迎。

其實每個騎行者的需要不外乎幾個:有一個安全的地方放置單車、有包容單車的公共運輸系統和安全合理的道路環境,而在香港——特別是在巿區——可謂三者皆缺。新界許多單車停泊區車位嚴重不足,而在巿區單車更只能鎖在路旁欄桿和後巷,被偷和被破壞是家常便飯。其次,香港唯一一個對單車較為包容的公共交通公具叫做渡海小輪,但也不是每一條路綫均歡迎單車使用;巴士和港鐵更不消說了,不是乾脆不容許單車,便是諸多阻撓,使騎行者使用單車代步的彈性大減。

道路設計 極不友善

但對於騎行者而言,最痛苦的始終還是道路的不友善設計。在巿區,行車隧道固然不容許單車使用,許多高速公路、高架天橋和路段也是單車止步,令到騎單車的人根本沒辦法可以完整地在路上由一點去到另一點。

以灣仔碼頭為例,由於只有尖沙咀到灣仔的小輪容許單車使用,騎行者要從九龍到港島就必須在灣仔碼頭下船,可是附近的道路幾乎全是禁止單車的dead end,騎行者只能荒謬地上行人天橋、穿過兩個商場,再將單車抬下天橋,方能去到銅鑼灣或灣仔巿區。而在新界區雖然有單車徑,但卻多是斷斷續續的,騎行者要一時騎行、一時推車,既不方便亦不合理。

沒有人會奢望高官們過了無車日之後仍會每天坐港鐵、坐巴士;是公關show也好、真心而行也好,偶一為之、沒有政策配合的環保行動除了令自己感覺良好外,對世界其實絲毫沒有助益。高官們如果可以讓單車使用者更方便,鼓勵更多人以單車代步,那才是實實在在的一件功德。

(刊於09年9月24日經濟日報《新銳新論》)

星期四, 九月 10, 2009

一句「為你好」 弱勢社群受壓




我想問,為甚麼政府的宣傳片總喜歡Hip-hop?

也許因為這些廣告都是以年輕人為對象,一廂情願地以為用上了Hip-hop年輕人便會喜歡;也許是因為覺得只要配著輕快的音樂,便能將充滿荒謬的情景變得正常,或令觀眾變得麻木。

禁煙收緊酒牌 市民無選擇

且看那個「全城動——全城清潔運動」廣告中那些連掃地也要跟著舞步、咧著嘴笑的清潔工,不知現實中的她們拿那樣的人工、每天工作這樣長的時間,是否可以笑得出?還有那個「戒煙我撐你」的廣告,煙民都已經走到垃圾桶旁吸煙了,還要被人指指點點,又「影響到人」又「搞到自己面青」,能留一條生路給煙民嗎?

最新推出的另一「戒煙我撐你」廣告最令人不安:主角身在酒吧,卻連煙也不能抽,如果他辛勞工作了一整天,只想收工去酒吧喝杯酒抽根煙,卻發現在酒吧煙不能抽、連酒也在兩點後不能賣的話,他聽見那些幸災樂禍的戒煙Rap歌時,還會跟你一起唱?揮拳相向才是合理!

吸煙飲酒濫藥援交當然政治不正確,但全面禁煙、收緊酒牌、校本驗毒、打擊援交,卻是公權力以各種道德之名,進一步代巿民選擇更「好」管理身體的方法;而在這個過程中,被管理者的自主權和發言權,可以怎樣得到保障,而不會淪為親權主義(Parentalism)和多數暴政(Majority tyranny)的犧牲品?

為政治正確 簡化問題

而最重要的是,這些以「為你好」之名而擴張的公權力,針對的通常是社會上最弱勢、最邊緣的人。伴隨著公權力的擴張,往往是一連串政治正確的宣傳攻勢,將問題平面化、簡單化,以求以最簡單的理由——如健康、衛生、和諧、家庭——推行政策,例如禁煙是為了大眾健康、驗毒是為了學生安全、過濾互聯網是為了社會和諧,因此反對聲音都只是無法推翻大原則的枝節考慮。煙民、學生、網民、援交少女等被管理者,如果不是無知得要家長照顧,便是應該為大眾福祉而退讓,否則便成了自私自利、破壞和諧!

當我們放棄維護社會弱勢者的權利,去追求社會整體更「理想」的環境時,我們距離真正理想的社會可能愈來愈遠。別忘了,我們都有成為少數和弱勢的一天,今天犧牲的是別人,誰知明天會不會輪到你和我?

(刊於 2009-09-10經濟日報《新銳新論》)

星期五, 八月 28, 2009

關於勇氣、行動和堅持

看本地獨立電影《三條窄路》,感覺就如在翳悶的夏天呷一口清涼的凍檸賓。電影呈現了沒有主流電影敢說出口的政治現實,由廖啟智飾演的牧師和幾個小人物憑着勇氣去行動,堅持着自己相信的正義,對抗骯髒污穢的官商勾結。而當中最重要的還是「行動」,正如戲中廖啟智所說,沒有行動的愛,是虛假的。對人如是,對社會亦如是。

《三條窄路》 道出政治現實

今天香港的政治生態比這個夏天更為翳悶,當我們在為民主派應否五區總辭討論之時,其實正反映了我們對於未來的想像力何其缺乏。我們都在政改死綫前期待着大佬們應該如何如何,卻無法將過去20多年追求民主的積累轉化成突破困局的行動。回想03年夏天的高昂,都被這幾年一而再、再而三的挫折磨蝕;當中央拋出如幻似真的2017普選承諾、當上街的人數一年比一年少,難免令人懷疑民主運動是否已行人止步。

身處運動的低潮容易產生懷疑、退卻和無能感,但也是沉思和反省的好時機。我們對於民主運動,是缺少了一往無前的氣概,還是欠了周詳的戰術思考?(還是兩者皆缺?)在遠在北京的阿爺之前,我們視自己為無關痛癢,還是可以改變世界?《三條窄路》內那個家有妻兒的牧師、被趕出警隊的小混混,和既渴望上位也堅守公義的女記者,本來都是社會中毫不起眼的一人,卻戲劇性成為了對抗哥利亞的大衞。行動本身就是改變——尤其是在缺乏希望之時,不論結果,行動都帶來能量、帶來改變。

不在沉默中爆發 便在沉默中死去

因此,在我們為民主派應否五區總辭議論紛紛時,要認清民主運動需要的是新的動力,而這些動力需要由我們以行動去創造。五區總辭可以是一個方法(雖然未必是個好方法),但歸根究柢,如果你渴望民主或其他你珍視的價值和權利,你就沒有理由依靠別人去為你爭取或捍衞。魯迅說:不在沉默中爆發,便在沉默中死去—— 在每天批評青少年只顧吸毒如何不濟的今天,成年人可有想過自己應該怎樣成為他們的榜樣,顯示為他們、為自己創造有希望的未來的勇氣和堅持?

(《三條窄路》將於9月初在圓方上映,一天只有一場,莫要錯過。)

(本文刊於8月28日經濟日報《新銳新論》,刊出題為《憂民運停步 行動才能帶來改變》)

星期四, 八月 13, 2009

五區總辭,可以帶來甚麼轉變?

無可否認,社民連確實比其他泛民主派更懂得創造議題,而是這正正是整個泛民主派的弱點。由選戰開始,無論是掟蕉、疑似粗口和『不該』、到今天的五區總辭,社民連都在泛民以至整個輿論皆佔據了主動位置,在一眾面目模糊的政黨之中奇峰突出,搶盡注視,也在支持者心中佔據了無可動搖的道德高位。其策略簡單而言,就是以衝突來突顯矛盾,建立鮮明形像,號召群眾,並以之作為組織的動力,以戰養戰,越戰越勇。雖然愛者越愛同時也會恨者越恨,但在比例代表制下,只要堅守政治光譜最左一角便能立於不敗之地。

五區總辭的建議,其實是同一邏輯的伸延。香港爭取民主之路有多艱,大家都心中有數,哪管回歸後管治無力、經濟反覆、香港人心惶沮,真正民主仍然遙遙無期(你真相信 2017有真民主?)。香港人渴望民主,卻對民主運動感到沮喪無力,learned helplessness 正是蠶食民主運動的最大敵人。因此,我們需要動作、需要鼓舞、需要有存在感,讓民主運動繼續『動』下去。也正因如此,在衡量應否進行五區總辭時,考慮的不是『公投』有沒有效(能否令國際關注、令中央『突然』發現香港人熱愛民主之類),甚至不是選票上的一時勝敗,而是對整場民主運動來說是注入了能量,還是相反加強了無力感。

馬嶽老師在8月11日的文章《「總辭公投」 泛民可以贏什麼?》分析了泛民主派的『勝算』,我想進一步指出,泛民最難面對的局面,是建制派根本不跟你玩這個遊戲──那邊廂你有你自行辭職再參選、與其他渴望有十分鐘 air-time 的散兵游勇在電視上表演泥漿摔角;這邊廂有我私底下發動選舉機器反動員,將投票率大幅拉低,令總投票率比上次立會選舉的泛民得票還要低。結果可能是泛民自己發動了一場不知對手在何方的戰爭,不知道怎樣才算勝,也說服不到巿民怎樣才算勝、勝了又如何。如果連『絕招』都出了,卻仍舊沒有任何效果,對於整個民主運動來說,會否變成充滿傷害性的 disempowerment?

是的,我們都為民主等得太久──但在困境之前,我們更需冷靜,更要謹慎。共勉之。

(刊於09年8月13日經濟日報《新銳新論》,刊出題為《泛民5區總辭 恐挫民主運動》,上文與刊出版本稍有不同。)

星期四, 七月 30, 2009

官僚體制 扼殺街坊情

與室友們搬至油麻地唐樓居住已近4年,喜愛這兒交通便利、旺中帶靜,並常向友儕炫耀社區之應有盡有:

無論是生活起居(24小時超巿、志願團體二手店)、吃喝玩樂(各式食肆、小販菜檔、卡拉OK、小型藝術中心)、甚至是生養死葬(診所、藥房、棺材舖)、嫖賭飲吹(各式架步、麻雀館、煙酒專門店),各種人生需要,皆可在方圓兩個街口內獲得滿足。相比居於將軍澳那種一式一樣、連卡拉OK也拒諸門外的商場,這兒舊區顯得既包容又多姿多采。

居民團結 力撑街坊生意

在這兒生活久了,開始與街坊混熟。賣菜的大姐賣菜之餘,會順道教我們如何煲湯,過節時還會邀請我們與家人一同吃飯;在辦館買啤酒幫襯得多,老闆有時會截停路過的我們,叫我們幫忙看舖15分鐘,自己送外賣去也。還有宵夜的路邊食肆,在油麻地住了幾十年的老闆和伙計,與客人們有講有笑,興起時還會坐下來口沫橫飛一番。

然而我城政府對街道素來有着難以抑壓的控制癖,路邊食肆正被體制以最官僚的方式扼殺——因為近月被食環和警方指控阻街(晚上幾乎沒車經過的馬路)頻頻,所以正面臨失去酒牌;如此路邊食肆一旦不能賣酒,也就難生存了。如果查看酒牌局宗旨,會發現如此有趣一句:務求在商業活動利益和區內居民生活方式權益兩者之間取得平衡——也即是說,在其眼中「商業活動」和「居民權益」正互相排斥。

但事實卻不一定如此。街坊食客們自發去信酒牌局,希望可以收回吊銷酒牌的決定;而我們一班朋友街坊則在區內做了一個小型問卷調查,了解街坊想法。結果顯示,受訪的大部分街坊不但本身有光顧路邊食肆和附近小販,更認為這些正是社區的特色,只要「唔係太離譜」,均應盡力保留。

不少新舊街坊並不介意街道有點亂、有點吵,相反認為這些街坊生意既方便又廉價,更可以帶旺人流,甚至使晚上烏燈黑火的街道變得安全。平地崛起的大商場未必是他們那杯茶,反而在年月中醞釀出來的老社區更值得珍惜。

(刊於 09年7月30日經濟日報專欄《新銳新論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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